Death

還記得最後一次去見四哥的時候
他語重心長的告訴我，叫我不要想我媽了．

我想念嘛？
其實有點搞不清楚


這幾年，參加過的葬禮去過殯儀館的次數都是我料想不到的
不是從來沒有想過死亡
而是怎麼樣都無法接受這麼突然


第一次學習面對死亡的對象是我媽
還記得在某個陰陰暗暗的下雨天下午
我六歲，正在跟堂弟待在奶奶家玩遊戲
電話響起，接著有人跟我說：你媽媽死掉了


當下只覺得大家的目光都落在我身上
想看我有什麼反應－但什麼反應都沒有
太小了，我不知道死亡是什麼．
長輩開始議論紛紛
議論什麼也不知道，或許是我媽謎樣的生活／令人好奇的感情狀態


畫面轉到了告別式的現場
我只記得看見媽媽躺在一個玻璃棺木中
躺著那裡，表情十分安祥
化妝師將她的臉打扮的很漂亮，印象最深刻的就是還幫她上了紅色的口紅
氣色非常好，好到我並不知道自己的媽媽已經死掉了.....
於是我還是在會場中跟另外一個小朋友玩你追我跑的遊戲
遊戲的當下很開心，孰不知看在其他大人眼中我是多麼需要別人同情的小孩...


記得，媽媽說如果想念她想要她來找我就打電話給她
於是，我像往常一樣打給她
可是怎麼樣都沒人接....
一直打一直打，我就坐在電話旁邊等著她接電話...
於是我慌了，我打給爸爸跟他說這件事情
他沒有正面回答我的問題
只有問我：奶奶是不是有叫你要叫新阿姨叫媽媽？那你以後就要乖乖叫喔！



後來後來，慢慢意識到原來媽媽已經不見了
參加的那場告別式就是最好的證據
於是六歲的我，每天睡覺都偷偷哭－那已經不知道是喪禮過久之後了
一開始找睡在旁邊的堂姐哭
後來每天的哭泣已經變成習慣了
幾乎都是哭累了自然而然的睡著
有時候我會盯著房間裡的電風扇紅色電源燈看
因為我想，或許媽媽會住在裡面，住在這個紅色小宇宙裡面


在我成長的過程中，下意識的想忘掉媽媽已經過世的事實
所以常常很多時候我真的忘記了
看起來像是已經接受了事實，但真實是如何我也不太確定了
所以從六歲後到大學這段期間，我一次都沒有去跟她上過一次香



直到大學才第一次去拜她
已經過幾年了？我已經不知道了
當我拿著香，看著她的骨灰罈，上面明明確確寫著她的名字貼著她的照片
我忍不住哭了....
原來我真的很想她



很難去跟旁人解釋我對於母親這種陌生感又很親密的感覺
從小我就很黏媽媽，她總會把我緊緊的抱在懷裡睡覺，這是一種天性的親密感
畢竟我是她懷胎十月生下來的
陌生感則是對她的了解真的一無所有
她喜歡吃什麼／最愛的電影／身高多少／多胖多瘦　　這種最基本的東西我一概不知道
即使如此，我還是非常想念她


無論經過多少次
永遠無法冷靜面對親人死亡
常常忘記他們已經離開的事實
真的．．．常常會忘記
才恍然發現已經多久沒有道聲晚安了

晚安晚安